第三十章_换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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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从白过江办公室出来,杨涛首先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把那个极其危险的东西隐藏起来,就揣着一包钱,迅速离开了金山。

  说是一包,其实也不过就是三万块而已。但是,就杨涛来说,这的确算是平生所拿过的最一笔票了。而且,拿到们那个小山村,其沉重的分量也是足以让任何一个人对另眼相的。们那个村,在历史上就是一个十分贫苦的地方。听人们讲,上世纪七十年代的时候,村的年姑娘卖一次,只值七八两全国粮票的。即使到了现在,也充其量不过区区二三十块。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这实在都是一笔蛮不错的买卖呵

  揣着那么一堆票,就像是揣着一个宝贝,杨涛觉得自己走起步来都一下变得格外小心,似乎生怕一不小心就磕着碰着了。眼睛也不知道该望什么地方了,好像周围的每一个人都有那么点贼眉贼眼的想想也觉得可笑,这可一点也不像平日咧咧的。

  做买卖就必须十分的明,不能有任何一点闪失。在办公室间商量的时候,杨涛就料得很清楚,说是预付两万,事成之后再付两万,那不过是一句话罢了,是本靠不住的。事成事不成还不一定,即使成了,又会怎么样,白过江又会怎么样,都是很难说的。所以,当时一定,一次付清,按照江湖上的老规矩,见面分一半,那两万只要给一半就可以了。白过江这个人,其实是最信不过的,不过崭新的票却是真实可靠,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它才不会欺负任何人。

  杨涛先回了一趟区医院,把那么一堆票全交给丽云,自己只留了几张,又在娘的抢救室外面守了一晚上,嘱咐丽云怕花钱,着给娘治疗,第二天一早就直奔雁云城来了。

  要办成这样一件事,可不想过于莽撞,一定要思熟虑,做好过细的前期工作,因为毕竟是一个“有文化”的人。

  也许,还应当找几个有远见的好朋友再商量商量。但是,雁云可不是金山,这真是一个很陌生的城市,坐在一家小铺,一边吃早饭一边反复地想,却始终想不起一个可靠的来。小铺前倒是人来人往,但那一张张面孔都是陌生的,也是令人十分厌倦的,清早的,也不知道们忙忙碌碌地都是在什么,是不是们中间也有人想像这样的一件事呢?

  二楞已经不在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回来。要是二楞在,自己一定会找商量的。不过不用商量其实也很清楚,要是二楞在概是绝不会让去冒这个险的。但是二楞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哪有不冒险的事情呢?当官算是最保险最好活的事情了,但是贪污贿呀买官卖官呀请客送礼呀什么的哪一样不是在冒险呢,一旦查住那可往往是掉脑袋的买卖,即使这样,那些当官的哪一个不是在削尖脑袋往上爬,就没有一个愿意下台来做咱这保保险险的平头老百姓二楞心好,但是好又怎么样,此刻会在什么地方呢,也许本就到不了什么四川,早就在半路上了。听说从这到四川,中间要翻过好几座山的,连汽车都常常掉在山沟,就凭那辆破三轮,那不是在纯粹送?

  想到这,杨涛便有点吃不下饭去了,一块炸油条在嚼来嚼去,也不知道是什么个味,就像是嚼着一块腐臭的,使怎么也咽不下去。的边,仿佛又响起了那一熟悉的吱吱嘎嘎,然后二楞突然从车上跳下来,地拉住了的,喊着,哥你别去,哥你千万不能去的眼睛润了,抬背揉一揉,才发现小铺的人们都奇怪地瞪着呢。

  “的,你娘个吊!”

  杨涛一边骂,一边愤愤不平地从那家铺走出来。

  也许,应该去见一个人,不管怎么样,在这个很陌生的城市,毕竟是惟一给过一点温煦感的人。那时困在派出所,打了好些个电话,只有一个人答应来解救,虽然自己跑出来了,但是那份情意却是不能忘记的。而且毕竟是记者,也许还会给出一条别的路来的是的,在这座如此讨厌的城市,无论如何一定要再停三天,只要在这三天还能够找到一点别的办法,那就不去这桩事了,毕竟做买卖可是要宁赚不赔才划算

  那张皱巴巴的名早丢了。查114,查报纸中缝,只找到单位的一个电话号码,一连拨了几次都没有人接,算了。

  这些年,在这座城市出出也不知道有多少次了,但是始终没觉得这地方和有什么关系,这面的那么多人也完全和是两路,就像是走在空无一人的火星上一样。有一段时间,发现了一桩好买卖,拿着几家民办锅炉厂的产品说明书,又从朋友那借了两千块钱,就希望地城来了。这些年,们金山城区一下冒出许多锅炉厂,搞推销的人一个个都赚得锅盆溢的,家盖起了小洋楼,城面还包着二,别人能做成的事情,杨涛好歹还有一个远房本家在雁云城当官嘛,怎么就做不成一两桩呢?来到城,立刻就买了几斤好果,直奔杨波家去了。

  那时杨波刚当了副市,住的也不是如今的小洋楼,而只是很普通的单元房。还好,这一次杨波在家,一家人正乎乎地吃饭呢当时正饿着肚,但是杨波招呼了几次,都一回绝说吃过了,只把那一堆果放在地上,两眼眯起来,尽可能不去瞅桌上那香的饭菜。

  那个周雨杉慢慢就不耐烦起来,斜着眼问有什么事。

  当时下了好的决心,才吐吐说明了来意。

  当时屋静极了,只有们俩那么香甜的吃饭,听得见自己肚咕噜咕噜一饥饿的呐喊,差一点眼泪都要出来了。

  杨波沉默了好半天,饭也就吃完了,一边用卫生纸擦,一边皱着眉头,张就把肚的希望全打碎了。

  当时苦着,依旧一一个哥地叫着,又给讲了许多周围见到听到的事情。比方说,某某人有一个戚在省城当局,给写了一个二宽的条条,一下就在下属单位卖了三台锅炉,一台锅炉的利润起码是八九万;某某的老学在省新华书店当经理,这个系统的锅炉就几乎全包下了,每年最起码都要赚十几二十万的然而,不等再说下去,周雨杉已经恼怒地一拍桌说:

  “你别说了!你说那么多,哪一条是走的正道,全是些歪门邪道的东西,这不是成心让你哥犯错误吗?我可告诉你,以后你要是为着这种事情,就趁早登我们家的门”

  那一次,杨涛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离开们家,又怎样找到一个私人旅馆的地下室过了一夜。第二天起来,回想那一晚的经过,竟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记得周雨杉那一番俱厉的训斥和一张变了形的。日月总在消逝,生活却必须继续,在旅馆闷了一上午,当时也就想通了。这些年来,碰的钉实在太多,再加一个又有什么,既然哥不上,就只有靠自己了。一连几天,就在街上转悠,只要一发现哪个地方有工程,已经树起了脚架,就首先和门的近乎,打听这家单位的领导姓甚名谁,老婆女做什么,有什么千奇百怪的爱好真所谓皇天不负苦心人,在连续十几天的忙碌中,不仅选中了一个很有实的目标,而且结识了一个刑警队的队。这位队非常心,又领着找到了一个特别漂亮的年女人。当时一见面,嗬,这不是那个摔跤场上见过的漂亮女人?听队说,这个姓钟的女人是某位领导的情妇。行,只要通过,和这位掌着生权的领导上关系,能够把那个宝贝给签了,就是让天天磕头都没问题。三个人在一起吃喝了好几次,终于等到一个机会,这个很漂亮的钟女人在一个傍晚临下班的时候把领到了领导办公室然而,不等把“事成之后回百分之二十”的意思表达清楚,那个领导腾地一下就火冒三丈,用一种所无法理解的语言,比如什么廉政呀反腐呀君小人等等的,把和那女人一块骂了个狗血头,吓得当时直哆嗦,连摊在桌上的那一堆锅炉图纸和产品说明都没有拿,连滚带爬就从三楼一气逃了下来。

  在多年的人生奔波中,这算是损失比较严重的一次,不仅什么没捞着,而且把借来的两千块钱全栽去了。这个沉重的饥荒,一直背了好些年,而且直到现在还没有完全还清。

  不过,最令人气愤的是,后来又多方打听,才知道那个所谓的队,也完全是假的,那小只不过是刑警队的一个普通人,而且这些年一直在“白面”,姓钟的却原来是的老“伙计”,已经在一起住了好些年了。再一详细了解,原来那个买卖后来们自己做成了,而且报价比当时出了将近一倍。至于那个用一通所不懂的语言发雷霆的领导,究竟在这面吃到了多少回,就更加众说纷纭了,反正那个数目一说出来,就足可以把们村男女老少全吓的。

  也许,趁这三天时间,还是再见一见那个“白面”队和钟丽婷吧,们俩这一次又能出什么馊主意。

  这两天在街上转悠着,已经打听清楚了,那个周雨杉正在住院治病,出的线路和病房号也侦察好了,还一个傍晚趴在那间病房门上了,知道周雨杉确实在面躺着,旁边挂着一个吊瓶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从医院出来,杨涛就径直去了刑警队。

  然而真不巧,刑警队一个人也不在,杨涛楼上楼下转悠好半天,终于找到一个穿便的老头。问起“白面”队,这个老头一个劲摇头,却什么也不肯说。后来,又问起那个漂亮的钟丽婷来,老头才突然来了神,连着给掏了两好烟,一边说一边摇头叹息,一直说得杨涛都不耐烦起来,起向外走去,老头才悻悻地住了。听那气,这女人至今还和“白面”队那么圪扯着,因为“白面”队说了,不管赚了多少钱,有了多的靠,哪怕是和某个市领导穿一条裤,要是胆敢离而去,那就只有用刀说话了,气得这女人背后哭了无数次杨涛忙问,在那着一条的这个市领导是不是姓杨,老头却怎么也不肯说,只嘿嘿地笑了好一气。

  从刑警队出来,天已经漆黑了。路灯燃起来,却依旧昏沉沉的,一团一团的鬼火一般。密的垂柳黑黢黢的,也似乎隐藏着某种妖风邪气。对于这种垂柳,从小就有一种很不祥的感觉。们杨家的老坟地在一面向的边坡地上,四周秃秃的,坟地中间就孤立着那么一棵特别的垂柳。经常听娘喃喃地自言自语,今老柳树又掉了一枝,咱们老杨家又要人了果然,过不了多久,那面坡上就又新筑起了一座坟杨涛又一次在街上踟躇着,却不知道该到什么地方去。脚下的影依旧横七竖八,乱糟糟的没有一个清晰可辨。自己给自己定的三天期限已经到了,但是依旧一无所获,连一个可以谈心的朋友甚至一个熟人也没找到。这时忽然有一个很奇怪的想法,如果从街这头走到那头,地上恰好能捡到一点值钱的东西,哪怕是一支笔,一块钱,甚至只是一个钢,说明老天爷就还是给安排了一个好出路的,答应白过江的这个事情就去娘的蛋!然而很不幸,一条几的街很就走到头了,的一双眼睛也瞪得酸酸的,除了几张粘着鼻涕的废纸,居然什么也没有到这时,又设想了一个新的赌法,再从街这一头走回去,这中间只要有一个人,也不论是女人还是男人了,能够冲着那么友好地一笑,也就立刻打道回府

  但是,这一晚真怪了。正是天,街那么多人,特别是八一广场那一块,人山人海的都不知道在做什么,有的三五成群,有的勾肩搭背,有的躲在树下窃窃私语,也有的边走边说边笑,那么地旁若无人,竟没有一个人一眼,更不用说笑一笑了。要是在农村,哪怕只是一条狗从前面走过,也会有人好奇地围上来。城市就是城市,城市不是属于我的,也不是属于任何一个像我这样的农村人的。城市是什么,不过是一堆互不相的人聚集在一起,你骗骗我,我骗骗你,互相哄骗着讨生活罢了。杨涛一边愤愤地想,一边也就走到了街尽头。这一下,不再犹豫了。

  正是盛夏多雨时节,此时的天空一晦,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只有滚滚的乌云飞来飞去,也许要下雨了吧。

  一辆警车呼啸着飞驰而来,杨涛心不由得一。等驶过边的时候才清楚,那不是一辆警车,车门上清清楚楚写着检察院的字样。周雨杉就是检察院的,的眼前立刻就浮现出那张白生生的盘和那种什么都瞧不起的眼神来检察院和公安有什么区别,真的不知道,但是却知道一点,检察院就是负责贪官污吏的。现在社会上腐败的东西这么多,检察院的这些家伙们还不该吗?,的心突然充了一种悲壮感,立刻步向火车站奔去。

  等到第二天中午,杨涛已经又从金山回到雁云城来了。这一次,打扮得十分齐整,一衣虽然不是什么名牌,但至少是新的。打着出租车来到市医院,搬下一个十分美的礼品盒,径直向病房走去。在那个宾馆一样的级病房前,忍不住敲了几下,知道这时面没有人,就直接走了护士室。

  一个好的老女人走过来问有什么事,说是周雨杉的一个戚,周雨杉既然不在,请务必把这一盒礼品转交一下然后认真地盯着那女人了好一会,才默默地转离开了。

  等走出好远,杨涛忍不住又回头来。只见那个好像护士的老女人依旧捧着那个礼品盒,静静地站在楼道。那女人得可真好,年时也一定是个美人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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